通版阅读请点击:
展开通版
收缩通版
当前版:05版
发布日期:2026年01月23日 上一版  下一版
走走停停,不如一路向前
文章字数:2358

     孟浩然诗三首

    《野渡无人舟自横》

    《智圆行方》

    摇摇新诗《寻茶帖》

    《宇宙无声,但有繁星回响》

  倪可风
  倪可风,福建连江人,毕业于北京大学。现为福建日报社主任编辑、福建省书法家协会理事、福建省易学研究会常务理事、北京大学校友书画协会理事。作品曾多次入选全国及省级展览,并赴日展出,获藏于北京大学、福建省美术馆及海外机构。2013——2014年与画家林深在福州、泉州合办“风深水起书画展”,2023年、2024年参与、策划“原味书法六人展”。
  福州又到了雷雨时节。周易《震》卦:“震,亨;震来虩虩,笑言哑哑;震惊百里,不丧匕鬯。”大意是说,打雷时,要心怀戒惧,这样终究会迎来开心的一刻。而君子,因为心胸坦荡,所以即便雷声惊动百里,仍然镇静自若,把汤勺与祭祀用的香酒抓得稳稳的。雷声震,万物壮。我似乎从卦中读到了书法如植物般拔节向上的声音。
  药方,父亲的“玄秘塔”
  小时候,我常坐在父亲身旁,看他开中药方,字字遒劲。到了小学三、四年级时,开始上毛笔课,不知道父亲是看我写得太不堪,还是认为我有潜质,就给我示范了三大张柳公权的玄秘塔,让我照着写。那时,他花了很长一段时间让我明白了什么是五指执笔法。当时,父亲收藏了十来页大开张的黄自元的楷书,印得相当精美,每一页都是双面印刷,中间还衬着一层薄薄的纸。虽然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,我不了解它的价值,但过一阵子,我都会拿出来装模作样地看看,直到数次搬家后散佚。高中时,全国兴起了一股钢笔字热潮,《庞中华钢笔字》及《快写钢笔字》最受欢迎,我成了其中的一员,练了两年的钢笔字。高三时,看到同班同学能写一手骨骼清奇的柳体,备受鼓舞,重新拿起了毛笔,写的还是玄秘塔。至此,离最初的毛笔启蒙,整整过了九年。
  燕园,云烟四溢的日子
  1988年,我初到燕园。第一次参加书法社活动,看到法律系的李志敏老师写草书,当时就“惊呆了”,原来书法可以这么表现:左手拿烟,右手执笔,龙蛇竞走,极尽豪迈,一眨眼的工夫,纸上便云烟四溢了。考古系的张辛老师告诉我,学书法一定要讲究渊源,要取法有道。在他的建议下,我开始了漫长的九成宫生涯。尔后,我又学了隶书、魏碑、行草;还借阅了《宣和书谱》《广艺舟双辑》等书。遗憾的是,由于没有真正意义上的跟师学习,加之眼力有限,虽然曾经在校拿过书法二等奖,但现在想想,当时其实离真正的入门还相差甚远。可这一颗对书法的挚爱之心终究是敞开了。四年的时光,在黑与白的空间里,我收获了自由,抚触了恣肆;也完成了对书法的全面认知,从篆隶到真草行,从技法到理论,从传统到当代。20年后,同学聚会,舍友笑道:“当时,我们宿舍的报纸都被你用来写字了,害得我们都看不了报纸。”
  深夜,书法燃烧的荷尔蒙
  真爱,必然愈久愈醇。带着对书法的热爱,大学毕业后,我来到一家省级党报工作。由于职业缘故,我认识了一大批书画界的师友,在漫长的书法之旅中,他们给了我很多的指点和帮助。从他们身上,我看到了书法家的人生坐标,并为之向往。行草,是所有书法形态中最能打动人的,它陪我度过了工作后无数的不眠之夜。即便上完夜班,回到家已两三点了,我也要涂上几笔。墨与水的激荡,笔与墨的交融,笔与纸的缠绵,在每一个暗夜,在书桌的每一个角落,都散落下了荷尔蒙的气息。从青春到壮岁,从一路快跑到如今只习惯慢走,笔、墨、纸的三角关系反倒越来越融洽。而我,作为最直接的见证人,看到了岁月在宣纸上沉淀得越来越醇厚,纸上有二王、苏米、王铎乃至弘一,也有二爨、泰山经石峪,等等。人们常说,岁月是把杀猪刀;其实,岁月何尝不是把雕刻刀。它会让你越来越纯净。慢慢地,我越来越安静了。每一个午后的闲暇时间,我都会铺开水写布,蘸一笔清水,让笔在指腕间回旋,让毫在纸上游走,或奔放或含蓄,或遒劲或柔媚,虚实呼应,迟速相因,仿佛回到怀素的时代,以太极笔意,在芭蕉叶上涂抹一世风云。2008年,我开始尝试碑与帖的融合创作,特别是在大字作品上,让每一个字既有魏碑阳刚的线条,又有泰山经石峪浑圆的气息。偶尔成功过几次,便被朋友戏称为“ 倪体”。这种胖乎乎的字体,特别的可爱。似乎很好写,其实不然。关键在于隐藏其中的摇摆感。诚如你心中的一念,虽逐浪而笃定,虽淋雨而淡然,久而久之,自然得见彩虹。2013年、2014年,我与画家林深分别在福州、泉州举办了“风深水起”书画展。2018年底,我应邀为方正写字库,共九千多字。也许,当我写完这九千字,我就可以打造我的书法江湖了。曾经,我说过,书法的快乐,就像是情侣间的唇齿江湖,因为互为情深,所以脉脉江湖。
  前行,易道与书道的合璧
  去年,一位好友在《三联生活周刊》刊发了写我的一篇短文《我的同学倪爷》,文中笑称“ 倪爷是易学界书法最好的,是书法界易学最好的”。虽然语近调侃,但易道与书道确有相通之处。比如,易讲阴阳,而书论黑白;易讲承乘比应,而书论起承转合,不一而足。对我而言,这两项都是我的至爱,自可呼应。阴中有阳,阳中有阴。好的书法作品,也必须遵循这一规律。那么,究竟何时用阴,何时用阳呢?比如,要书写一首略带忧怨的诗词,首先要读懂,知道哪些词句是重点,然后在书写时就要重点突出这些词句。重浊为阴,轻清为阳。如此,这首诗词中的阴阳部分就清晰了。在行笔时,既可以对阴的部分,用轻提的笔法书写,也可以对阴的部分,用重按的笔法书写。同理,对阳的部分,亦可用此方式。这就是用易经的思维去构思、设计每一幅书法作品。事实上,平时的书法创作,很少这么机械,而是倡导在随性书写中,去感受笔法轻重缓急、似纵还擒之韵味。
  2016年后,我对苏东坡的手札产生了极大的兴趣,开始认认真真地一笔一划地临摹,因此,对宋四家有了更深入细致的了解。至此,我终于明白,以我的资质,终其一生,仍只能穿梭在宋朝的时光里。
  明白了,也就释然了。于是,阴中又看到了阳。
  书法,我从一笔一划开始学,最终又回到起点,把每个笔画,拆了,重组。从此,阴阳合璧,黑白同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