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溪畔埔前，日丽风和无限。马头墙面架间身影摇曳，纤丝绵延，妈妈用竹枝把线面牵。乡音俚曲坊巷歌谣甜。青红酒、太平面、长寿永远。人们回味间麦香沾唇边，品味着美好的祝愿… … ”
　　循着这首悠扬的“埔前线面情”歌曲，我们一行来到了福州市闽侯县荆溪镇的埔前村。房前屋后搭着许多晒面架，架子上挂满了像银丝般细长的线面。微风吹拂，弥漫着麦面的醇香。
　　在福州，不少地方都有做线面的习惯，埔前村的线面尤为出名。关于线面是怎么来的，民间有着几个神奇的传说。
　　一是神话传说，线面是仙女发明的。王母娘娘的女儿九天玄女想给母亲准备一份特别的寿礼。她把面粉和盐水揉在一起，反复拉长，让面团变得有韧性，然后轻轻抖开，让面条像瀑布一样垂下来。经过晒干，就变成了又细又长的线面。后来，人们学会了这个方法，做线面的师傅便将九天玄女尊称为“线面始祖”。
　　还有一个跟唐朝的女皇帝武则天相关的传说。武则天当权时，有些老臣打算辞官不想为事侍奉武则天。武则天为了留住他们，就下令不准他们把盐带离开长安城，因为盐是过日子离不开的东西。其中一位来自关西的老臣想了个办法，他带着用盐和面做成的擀面逃离。后来他携带家眷在福州闽侯的关源里住了下来。有一天，他把没吃完的擀面挂在竹竿上晾晒，风吹着面条往下坠，他顺手一提一拉，没想到面条被拉得又长又细。这，就成了后来的线面。
　　两个传说如线面绵长的经纬，在时光里交织成谜，难以考证。第一个神话传说寄托着人民对美好生活的向往，那细如发丝的线面，恰似对长辈寿比南山、福泽绵延的祝福；第二个传说颇具历史感，虽无从知晓这位“衣冠南渡”的关西籍老臣的姓名，但他带来的线面制作技艺，却似一粒种子，在福州生根发芽，历经岁月沧桑，成为当地餐桌上不可或缺的美食，每根线面都饱含着历史的厚重。
　　其实，福州方言中，“面”与“命”同音，线面向来又有吉祥如意、平安长寿的寓意。福州人的一生，总少不了一缕银线的缠绕。在埔前村，生命的刻度被线面温柔丈量：家里老人过生日，儿女祝寿送线面，就称“寿面”；结婚定亲男方送女家的线面叫“喜面”；妇女分娩坐月子用线面为主食，佐以蛋酒、鸡汤，就称为“诞面”；新生儿初试人间烟火，祖母用茶油煨香的线面糊，是生命最初的甘甜；学子临考前，需要吃碗沉淀着殷切期许的“文昌面”；游子行囊中的线面包裹着故土芬芳，天涯海角都能循着味道回家；而当游子出走半生归来时，家人捧上热乎乎的“太平面”迎接。
　　早年，荆溪关源片区交通不便，埔前村生产的线面大多送往福州晋安区的后屿售卖。彼时后屿的线面很有名气，制作线面的农户众多。那根根线面似穿梭于榕城街巷的银丝，承载着岁月的记忆。然而，时光流转，随着城乡融合推进，后屿的做线面农户逐年减少，辉煌不再。而埔前村却于困境中寻得生机，紧紧抓住机遇，积极扩展线面生产助力乡村振兴。如今，村里几乎家家户户皆投身于线面制作，那传统的制作线面工艺在村民手中代代相传，从晨曦微露到暮色四合，每一根线面都饱含着他们的匠心与热忱。
　　手工线面的晾晒过程对天气条件极为依赖，必须精心选择适宜的温度和湿度，堪称“靠天吃饭”。此外，线面制作过程十分艰辛。线面的制作工艺极为繁复，从面粉到成品细面，需历经和面、揉条、串面、牵面、拉面、日晒、挽面等20道精细工序，耗时近10个小时。而且，线面市场环境充满不确定性。只有不断丰富和创新产品，才能在竞争激烈的市场中崭露头角。
　　经过充分的市场调研后，埔前村“ 两委”于2022年组织创办集体合作社，引入现代化工厂进行线面产业升级。一千多平方米的室内线面加工标准厂房里，可以保持恒温恒湿，在保障卫生的同时，全年全天候生产加工线面。同时，创建自有品牌“闽食福”，积极发掘埔前线面中所蕴含的“福寿”文化内涵，重点以“埔前线面，福州礼物”等伴手礼为方向，充分利用本土线面文化，将埔前线面打造成一个有文化底蕴的特色品牌。合作社针对不同场景，推出露营线面、方便线面、儿童线面等产品，为线面产业注入新鲜血液，成功突破产品单一、附加值低的困境，让线面在新时代的浪潮中焕发出勃勃生机。
　　在线面展示馆里，映入眼帘的是一幅幅新奇的景象：儿童线面，融入菠菜汁、胡萝卜汁，化身五彩斑斓的童话世界，为孩子们的餐桌奏响欢乐乐章；还有为露营爱好者量身定制的“30秒快熟”露营线面，宛如时间的魔术师，让自然与美食的邂逅变得快捷而美妙。品牌与文化IP的诞生，找到了宣传推广的有力支点，犹如为埔前线面插上腾飞的翅膀，不仅为线面增添了文化附加值，迅速提升知名度。更是拓宽了销售渠道，让埔前线面从福州走向更广阔的天地。
　　在线面加工坊里，我看见线面制作师傅双手紧握面杆，弓身如月，步伐不疾不徐，似踏着祖辈传下的韵律，在面架间进退自如穿梭，千缕面丝应势拉伸、延展。这哪里是普通的面条？分明是勤劳与智慧、传统与创新交织出的艺术品，是埔前村人民用双手编织的“福寿”图腾。
　　（周而兴，《福建乡土》杂志执行主编。郑成林供图）